半夏小說

封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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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妃

沿路的所見所聞皆被記錄在寄與黛玉的信中,寶玉似乎有某種執念,非要日日都寄走當日的書信。襲人等丫環沒什麽感覺,只當是他癡病犯了,只有茗煙每天跑在前頭打探驿站,他心裏頭不合時宜地想到從前給老太太寄信的景象,寶玉這架勢給林姑娘寄信比起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從前二爺與他都年紀小,便有琏二爺幫忙,如今他長大些榮升二爺的左膀右臂,倒是體會到琏二爺身邊小厮的感受了。茗煙抹抹腦門上的汗,大冬天的竟出了一身汗,再跑幾趟飛毛腿都能練出來。當然,茗煙只一個好處便是忠心耿耿,他拍拍自己安慰道:“二爺在鍛煉你呢,他有使喚李貴嗎,沒有。我茗煙才是二爺的好奴才,我茗煙最愛送信。”

緊趕慢趕,終于踩着正月的尾巴回了京城。賈母早早地便盼着了,見到寶玉沒等他跪下行禮就摟住大哭起來:“真是我的冤家,竟是一走這麽久連話都沒帶回來,我道是你在外頭耍混,早忘了家裏有個老祖宗了!枉我素日疼你,連你妹妹也抛下了。你這個狠心的,我見你們一面便少一面啊!”寶玉扶着賈母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孫兒挂念老祖宗,想着家裏有事便加快腳程回來。如今冰天雪地,妹妹身子弱些跟着我回來定要難受。來日等雪化了,你便是趕了我出去接,我也沒有話。”

王熙鳳眼咕嚕一轉,攙着賈母回去:“寶兄弟哪裏是心狠的人,分明是極為有情有義的。一來念着老祖宗,快馬加鞭回來的;二來考慮到他林妹妹,想來妹妹在家住幾日,待暖和了回來也好些。”賈母這才止住眼淚,上下打量着寶玉:“瘦了瘦了,我備下了你愛吃的進補進補。”

回來了自然要一一見過,王夫人哭着拍拍他的肩膀:“我的兒,長高了些,長大了些。你給你父親的東西,我早幫你收着了。既然回來了,我待會叫人給你放回去。”寶玉拉着她的手臂同她說了幾句貼心話,一副母慈子孝的美好畫面。

在家的一舉一動也盡數寫在信裏面,寶玉依舊使喚茗煙出去寄信。每日讀書寫信,直到這一天賈政生日。寶玉一早就被襲人從被窩裏挖出來穿得正人君子,不,板板正正地出去了,寧榮兩府熱鬧非凡,他想着過後會發生的事情就只跟在賈琏站在花廳與來往的人點頭致意。

等到正式要開宴了,寶玉才等到門人進來禀報:“外頭夏老爺來了。”賈政等一乾人忙收拾一下出去迎接。只看見一個內監乘着高頭大馬來,前後跟着許多仆從,賈赦賈政抖抖衣服上前見禮。夏內監滿臉笑容端正身子,口裏說道:“現有特旨:立刻宣賈政入朝觐見。賈老爺,請走一趟吧。”衆人皆如臨大敵,唯寶玉站在最後喊來茗煙:“我前幾日的兩封信可送了?”

“沒呢,二爺不是道過幾天再去嗎?”茗煙惶恐不安,兩股戰戰又強打起精神回話,寶玉拍拍他的腦袋,揮揮手:“慌什麽,要殺頭也不是現在。你去把信寄了,免得在這裏路都走不穩沖撞了貴客。”茗煙以為家裏要大禍臨頭了,他憋着淚跑了。寶玉盯着他連滾帶爬地跑走還有些疑惑,這蠢貨又想了些什麽?

賈母看着賈赦賈政換了衣服走了,心裏如打鼓一般,忙喊道“寶玉在哪?快叫到我跟前來!喊了寶玉來。”衆人這才想起寶玉來,王夫人回神後拉了王熙鳳:“我不放心別人,你親自去找了寶玉來。”王熙鳳握緊手心才跨過門檻,便看見寶玉還站在原處,上手拉了他走:“你讓我好找,快跟我去見老祖宗。”

寶玉笑道:“外頭可有什麽消息傳回來?”王熙鳳向來是能乾的,一五一十說來:“早打發了賴大等一并跟了,現下兩位老爺應是進宮了。”寶玉到跟前,賈母忙把他摟緊了,她有些冰涼的手撫摸在寶玉頭上,看了又看,張了張嘴卻沒有說些什麽。

是在透過他的臉懷念帶來賈府榮光的爺爺吧,寶玉心想着,安心躺在賈母懷裏。祖母,孫兒也在努力了,雖說不能做到同樣程度,但讓一家人在一起也是好的。這一大家子從外頭沒法瓦解,從內裏看早就腐敗不堪了,該如何破局呢?他無從得知,或是說從一開始就只想改變另外一個既定的結局——金玉良緣。

金玉良緣有什麽錯呢?誰不想過得好些?天道給了他機會卻一次次掐滅希望,他能阻止大觀園的建造嗎,能延緩姑父的命運嗎,能改變黛玉孤立無援的局面嗎?他能和黛玉在一起嗎?

不多時,三四個管家氣喘籲籲地跑回來了,“奉老爺的命,請老太太和太太進朝謝恩。”榮國府大小姐封妃了。賈母聽了這才安定下來,王夫人喜不自勝洋洋得意起來,幾人忙梳洗一番行動了。有了陪伴随行的賈蓉賈薔等人跟着幾輛馬車轎子,寶玉便留在府裏了。

這真是天要塌下來了的大事啊!

這邊寶玉整日郁郁寡歡,連着幾夜都睡不了,讀書也頻頻走神,朱老先生便喊他回去休息一日。沒曾想才從私塾出來,茗煙李貴等就見着寶玉迎面栽下,扶起來進氣多出氣少了。“不得了了,二爺因着大小姐封妃高興壞了!”

身體飄飄忽忽地又來到熟悉的薄命司,寶玉腦袋如漿糊似的,只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翻開了那本命簿,上面赫然現出一張挂着香橼的弓。寶玉大喊着想要撕碎這些判詞,腳下一空,整個人被拍飛出去。

“噗——”

家裏的這個府醫從前是江湖郎中,另一個是宮裏出來的,平時不對付,現在倒是默契。劉大夫是江湖郎中,他輕輕放下寶玉,仿佛剛剛打出瘀血的不是他,李大夫則把了脈恭敬告訴賈母:“老太太可安心,公子只是堵着悶了胸口,現下好生修養便是。”

好在天道沒有要收走他的意思,寶玉還能聽到賈母為他祈福的聲音:“阿彌陀佛,好生看着寶玉,讀書也不急于一時,家裏多的是人。其他的,你們自己看着辦吧。”他的腦漿幾乎要被攪成一團,接下來還有什麽,就只有省親的大觀園了。面上覆下陰影,他又沉沉睡去。

“二奶奶,爺回來了。”平兒掀了簾子讓賈琏進屋坐了,王熙鳳命人擺了酒菜,兩人在炕上坐着。趙嬷嬷聽聞賈琏回來了便進來說會話,賈琏鳳姐連忙請她過去,幾個人窩在屋裏說些閑話。

趙嬷嬷想着家裏兩個兒子要來府裏找個活計,便向着鳳姐說道:“如今府裏這麽一件大喜事,定是有着要用人的地方。我老了幫不上忙,偏生還想着家裏兩個不争氣的,奶奶便看在我奶了我們爺一場,也遞了名字過去。”鳳姐忙笑道:“媽媽放心,從小來的奶哥哥畢竟同外頭的不一樣,哪有放着內人不理外人的道理。”鳳姐和趙嬷嬷順着話題說到賈琏身上,他只讪讪地說一句:“快些吃了,那頭還有事呢。”

鳳姐聽了便問道:“那頭還有些什麽事?”賈琏吃了酒緩過來說道:“便是省親的事。自古唯有孝道一說流傳,父母兒女的心思也不分尊卑。如今許多妃嫔才人都是在宮裏住了多年輕易離不得的,他們的父母雙親哪有不思念的道理,當今便應允椒房眷屬進宮去,另有別院的也可請旨。”

趙嬷嬷聽了咂咂嘴:“原來如此,咱們家也要預備着大宅子了。”賈琏倒是對親近的人多些耐心:“是這樣說,宮裏的貴人都傳了話出來,早有看地方動工的了,這會子就是忙這個。”鳳姐又陪着賈琏等說了會話,便有王夫人身邊的人來請了。

才出了門子看見寧國府那頭的賈蓉賈薔來了,幾人說了會園子的地塊布局以及采置的事情各自去了。等到第二天才風風火火籌辦起來,賈赦等人包了事務去,只有賈政無事可乾,整天在書房寫些筆墨,也沒去考察寶玉的功課。

這天賈政從封妃的勢頭緩過來,看着他們建造一會想起來了寶玉,派人打聽便曉得寶玉卧床好幾日了。“今日閑來無事,便去寶玉那看看。”賈政背着手想着便過去了,沒進門就看見丫環仆婦站在外頭候着,他點頭,如今寶玉越發端正倒不似從前形動不拘。

寶玉才醒幾天,還是一副病恹恹的樣子,披了外衣靠在床邊寫字。賈政過去:“近日沒有上學?”“近來總覺疲憊,大夫說是疲累了。”賈政看着他臉白不似作假,想到患病死去的大兒子,又想到才剛封妃的女兒,如今寶玉千萬不能有事。他緩緩面色:“既如此,你便休息幾日。”

“父親若是無事,也可前去觀看如何建造的,想來工事榫卯一類雖在書上有記載,眼見了又是另一番景象。”寶玉不想因為父親缺失導致更多錢財被中飽私囊,賈政為人迂腐卻極為正直。

這麽一說賈政倒提起興趣,他摸摸胡子,點點頭囑咐幾句便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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